早晚高峰时段，广州部分人流量大的地铁口附近，陆续有大巴停靠载客，往返于省内各城市的线路迎来常态化客流高峰，大部分车辆几近满座，与数年前车厢半空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广东近两三年热起来的一种全新公路客运模式，和传统客运“站到站”不同，乘客不需要进入客运站乘车下车，在手机下单选择乘坐的站点后，在地铁口、公交站附近即可出发抵达，方便度远高于以往。
2021年，广东在全国范围内率先推出定制客运和互联网包车运营模式，积极引导传统客运企业数字化转型，此后，又推动在交通枢纽、地铁站点、商业中心等重点区域布设招呼站与停靠点，满足乘客“就近乘车”需求。几年布局和实践，凭借着便利乘车和低价策略，一度被高铁、私家车挤压生存空间的公路客运重获生机。
现象 高峰期车票售罄 省内多条线路火热星期五傍晚接近6点，广州五山地铁站B1口附近，一辆立着“广州-江门”告示牌的大巴停在站台前，乘客排队扫码核验、上车有序落座，几分钟后车辆便出发。10分钟后，车辆抵广州东站地铁站K口附近的天桥底，载上等候在此的乘客后继续往南，40多分钟后抵达昌岗地铁站D口报刊亭旁，搭上这一趟在广州的最后一拨乘客，等大家都落座后，车厢基本已经满了。
车辆在高速上行驶大约1个小时，很快便达到江门职业技术学院公交门口，放下部分乘客后，车辆继续在江门市区行驶，分别在五邑华侨广场、邑大北门金汇豪庭、金蓝海、江门中环广场公交站放下剩余乘客后，行程就此结束。
这趟车程，乘客不需要进客运站乘车，在小程序上买票，选择自己想要乘坐的站点，现场直接扫码核验即可上车。无论在哪个站点搭乘，票价都一样。
“很方便，每个星期都要到广州两三次，基本都是乘坐这样的站点大巴。”钟小姐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家住江门，工作在广州，每周往返两三次，都是当天来回，她选择搭乘大巴通勤半年多时间了。“比以前坐高铁要方便、便宜一些，因为我家附近的公交站就有一个站点，上车很容易，到广州下车后也可以就近坐地铁。”
钟小姐向南都记者介绍，每周一早上和周五下午是线路最火热的时候，有时如果不提前买票，车票都会显示售罄。南都记者从“小江巴士”售票平台看到，7月17日（星期五），16:40和17:10广州前往江门的票在当天上午已经卖完，7月20日（星期一），8:20江门前往广州的票在前一天也早早售罄。
不止这条线路火热，省内多条客运班线也非常火爆。南都记者在“小桔巴士”平台上看到，7月17日，13:05和13:15广州前往肇庆的班次当天上午就售罄。7月20日，7:20和7:55深圳前往广州的票也都早早就卖完。
客运企业的经营数据也反映了城际站点大巴的火热。南都记者从广东粤运发展有限公司了解到，该企业在新客运模式下的客流实现大幅上涨，比如广州—深圳日最高峰值超过7000人，高于前些年传统“站到站”运输模式时期。
当前的火热客流，与六、七年前行业萧条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受高铁网络持续加密、私家车普及、网约车分流多重冲击，广东传统公路客运经历了数年收缩周期。前几年，广东陆续关停一些客运站，比如广州中心城区自2019年起关停多家老牌客运站，拥有69年历史的越秀南客运站、运营35年的流花车站等都已改作他用。走进尚未关停的传统客运站，候车大厅规模也已缩小，客流相对稀疏。
探因1 出地铁下公交就乘车 方便度大幅提升由于传统客运长时间的低迷，2021年，广东积极引导传统客运企业数字化转型，在全国范围内率先推出定制客运和互联网包车运营模式。2023年，又推动在地铁站点、商业中心、高校周边等重点区域布设招呼站与停靠点，这就解决传统客运换乘烦琐的痛点，满足了乘客就近上下车的需求。
城际站点大巴一般由具备资质的互联网客运平台搭建售票系统，省内已有滴滴、车赢网、熊猫哒巴士、畅想巴士、小桔巴士、小江巴士等多个平台，这些平台和具备市际班车或市际包车经营资质的传统运输企业展开合作，在省交通运输厅的管理系统备案为定制客运（班线牌）或互联网包车（包车牌）后，开展互联网客运业务。
每个平台的定制线路都不一样且各自有多条线路，比如广州前往深圳，车盈网有从嘉禾望岗地铁站、荔湾区彩虹桥地铁站、海珠广场地铁站、花城路地铁站、增城宾馆、燕塘地铁站等附近出发的车辆，每一趟在广州经停的线路也不一样，有的只停靠两站，有的则有四站。其他比如滴滴、小桔巴士等平台的线路又各不相同。“这就是定制巴士的一大优点，平台企业依托大数据分析客流分布，在地铁口、公交站、高校、商业中心设点，全程不经过客运站，乘客选择离自己最近或者最方便的上车点就行。”广东省城市公共交通协会秘书长范伟贤说。
这套灵活运营模式，也和轨道交通错位发展，高铁站大多布局城市外围，离商业区、大型社区、高校等主要目的地较远，接驳成本较高。“大巴虽然没有高铁快，但很多站点设在市中心，高铁更快，但算上赶高铁动车、下车后的通勤时间，两种方式花的时间差不多，站点大巴又便宜很多，所以我基本选择坐大巴。”钟小姐说。
值得一提的是，数字化工具也助力打通站点大巴全流程服务链条。乘客手机端就可查询车辆预估到站时间，线上能预约购票、一键退改。针对跨城通勤潮汐客流，平台会根据早晚高峰人流动态调整发班密度，平峰适度缩减运力，以提升车辆搭乘的匹配度。
探因2 广州往返肇庆单程最低9元 价格优势凸显传统客运时代，大巴必须停靠大型客运站，场站服务费等拉高了客运企业的运营成本，导致票价相对较高；接入互联网平台后，定制客运取消固定场站停靠，设置招呼站和停靠站，大幅压缩场站成本、人工调度成本，从而使得票价具备优势。
南都记者查询发现，站点巴士的票价普遍低于客运站班线票价。以广州到江门为例，如果选择在客运站坐车，从省汽车客运站到江门汽车总站的单程票价为39元，在节假日和工作日基本保持一致。相比较而言，通过招呼站、停靠点乘车，从广州几个站点到江门汽车站附近的几个站点，单程最低优惠价为9.9元。
对比高铁的定价，站点大巴也有价格优势。广州往返肇庆线路促销价低至9元，而同段动车最低票价28元；广深城际68元起，大巴日常票价多在11.8元至43.8元。广州到湛江高铁二等座多在200元以上，大巴日常票价多在100元左右，单次差价超百元。这样的定价，有网友称“比一杯奶茶还便宜”“简直是价格屠夫”。
不过，站点大巴在节假日、晚高峰票价也会上浮。比如广州到江门的线路，同一售票平台，去年国庆中秋节假日期间，单程票价上浮到45元，平时多数只需要19.9元。但整体而言，依托平台大数据精准匹配客流、智能动态排班，车辆空驶率大幅下降，规模化运营进一步摊薄单车成本，企业得以长期维持较低票价。
影响 互联网平台助力精准匹配 传统客运企业客流增长、空载率降低前些年，受高铁、城轨、顺风车等多元交通方式冲击，传统道路客运市场持续承压，部分班线客流下降明显，企业经营面临较大挑战。和互联网平台合作后，传统客运企业从传统经营模式向数字化、市场化运营模转型，有效提升了线路运营效率和市场竞争能力。
南都记者从滴滴了解到，目前滴滴站点巴士在广东已与包括广州粤运集团、佛汽集团、新国线等在内的30余家客运企业合作。滴滴的加入，让原本空驶率高的线路实现了精准匹配。以广州-梅州线路为例，在推出滴滴巴士定制客运之前，传统站到站线路（梅州城区县区各场站—广州天河站），单线路日均基本不到100人，实载率为40%～50%，客运企业在与滴滴开展合作的线路中完座数量增长198%，实载率提升51个百分点，今年7月稳态规模（指除去节假日的日均完座规模）相比合作前提升208%，利润水平扭亏盈利11个百分点。
合作企业之一的粤运发展，自2023年起通过引入互联网平台的流量入口、技术能力和用户运营能力，定制客运业务实现了精准匹配市场需求，推动多条线路实现从“0到1”的突破。例如，广州—肇庆大旺线路日均客流量从试运营初期的92人提升至850人，峰值达到1200人；广州—清远线路通过优化运营组织，日最高客流峰值超过6000人。
该企业相关负责人表示，从经营结果来看，互联网平台合作不仅带来了客流增长，也提升了车辆利用效率和线路运营质量，推动道路客运业务逐步恢复发展能力。通过资源整合和规模化运营，企业实现了降本增效，增强了道路运输业务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挑战 停靠点交通秩序受挑战 无安检乘车安全引关注城际站点大巴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出行选择，传统客运迎来新的发展机遇。但南都记者在实地走访中发现，交通秩序、乘车安全等引发一定争议，成为制约行业规范化发展的关键堵点。
不同于传统客运站封闭式集散管理，城际站点大巴多选取在道路边临时上下客点，早晚通勤高峰，候车乘客聚集在机动车道边，大巴靠边上下客，容易引发电动自行车剐蹭、道路缓行拥堵。7月12日中午，南都记者在广州车陂南地铁站C口附近的公交站发现，三辆城际大巴同时停靠，挤占了路面的空间，后方车辆通过此路段时容易受阻缓行。
此外，传统长途客运依托客运站完成行李安检、旅客实名核验、车辆出车安全检查，形成完整安全闭环。南都记者走访发现，城际站点大巴无安检设备，也不需要检查乘客携带的行李，只需现场扫码核验车票后即上车。“大多数市民可能更偏重于关注怎么更方便，但这过程中的风险则可能忽视，比如乘客随身箱包、大件行李无法统一过机查验，违禁品、易燃易爆物品就可能存在随车携带风险。”范伟贤表示，传统长途客运站在乘客安检、车辆技术检查、司机休息保障、车厢卫生清洁等方面做了更多工作，成本也就相对会更高。
他还指出，当前多数城际站点大巴采用线上平台分销票务、线下客运企业提供车辆运力的合作模式，线上售票平台仅负责流量引流、线上组客和购票，而车辆运营、安全管理和现场服务等全部归属独立第三方客运企业，双方分属不同经营主体。例如，目前有的平台仅在“购票须知”页面用一句话提及“定制客运由第三方班车客运经营者为您提供客运服务，并提供安全保障及客服支持”。当出现车辆晚点、行车事故、服务纠纷等问题时，乘客通过线上售票平台进行维权的难度就比较大。
展望 行业发展不能只停留在流量增长 可持续发展是长久课题依托互联网平台兴起的城际站点大巴，凭借乘车便利度和超低价策略，让曾经一度萧条的公路客运又火了起来。行业的回暖，既是民生出行需求催生的市场变革，更是广东持续推进交通业态创新、传统客运数字化转型的成果。
“过去有车，但不知道客人在哪，现在依托大数据动态调配车辆，闲置运力得到盘活，车辆周转效率大幅提高，乘客乘车也更方便。”范伟贤指出，定制线路的火爆，核心在于精准贴合大众出行诉求，它契合跨城通勤刚需，未来仍具备广阔市场空间。
他同时也表示，大巴重焕生机，不能只停留在流量增长，如何规范化和可持续发展仍是长久课题。客流不断攀升的同时，不能忽略监管、运营、安全多重考验。
“未来相关部门还需持续细化管理标准，规范临时停靠点位秩序，进一步明晰线上售票平台与第三方客运企业权责，完善随车安全管控机制。在便民惠民与规范管理之间找到平衡点，让数字化定制客运持续释放活力，为市民提供更优质、安全、便捷的跨城出行选择。”范伟贤说。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蒋臻 实习生刘紫依股票交流平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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